在陽光底下幽幽地盛開,帶著劇毒的香氣。
悄無聲息地,蠱惑著每一個路人。
這句話的聲音極大,幾乎是瞬間。
酒店所有的人,都轉過臉來望著我們。
她單純而無辜地望向熙和,眼裡滿是抱歉:
「對不起......我不應該說好姐妹的隱私的。
「可是,我真的不想看她誤入歧途,也不想讓她欺騙像您這樣無辜的人。」
然後轉臉望向我,語氣依然十分真誠:
「程矢,不要這樣糟踐自己了。
「好嗎?
「也不要再去傷害別人了。」
好半天,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在問她:
「我傷害誰了?
「我到底傷害誰了?
「是我傷害了別人,變成這個樣子的嗎?
「是我傷害了別人,所以被你們嘲笑嗎?
「是我傷害了別人,所以家裡變成這個樣子了嗎?」
在朱珠猶如看鬼怪的眼神中,我一字一句地朝她道:
「傷害我的,不一直都是你們嗎?」
16
當時求助許時失敗之後,我開始走上漫漫維權路。
我可以不在乎別人對我外貌的嘲笑。
可以不在乎許時的背叛。
但我不能不在乎,髒水潑在自己和家人身上。
不能不在乎顛倒黑白。
可是一封封的舉報信寄出去,全部石沉大海。
發微博澄清,會馬上有小號蜂擁而至:
【她長得這麼難看,能是她畫的嗎?】
【就是,不是嫉妒別人長得好看又有才華,還妄想把那些變成自己的。】
我知道這是為什麼。
朱珠的身後,是她父親的朱氏集團。
錯綜複雜,掐斷了我所有澄清的路。
看著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父親,和終日流淚的母親。
我第一次恨上了自己。
恨自己識人不清,恨自己無力反抗。
更恨面對著鏡頭,就不自覺地開始顫抖的自己。
記憶逐漸地收回,拉到現在。
一隻手,將我攬入懷中。
一直緊緊地捏在我掌心,藏在袖子裡的刀子。
竟然憑空消失了。
熙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:
「她願意和誰在一塊,是她的自由。
「我只知道,她是我的女朋友。」
他的目光,停在朱珠身上:
「倒是你。
「使用不正常手段,去搶奪別人身上的福分。」
熙和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:
「難道,就不怕遭報應嗎?」
17
坐在江邊的時候,我許久沒有說話。
好半天,才側過臉,問身邊的熙和:
「你......怎麼知道我過去的事情?」
頓了頓,又問:
「又是怎麼知道,我的袖子裡,藏著一把刀。」
他望著江面,語氣淡淡:
「作為一個神,知道這些也並不難吧。」
也是。
我又小聲地開口:
「那,真的有天道輪迴嗎?
「做過錯事的人,真的會遭到報應嗎?」
「哦,我瞎說的。」
熙和說:「不這麼說,怎麼嚇住他們?」
.......
看著我一臉無語的表情,他又好奇道:「你不會真的信了吧?」
我緩緩地轉過臉去,望向江面。
好半天,才自嘲地一笑:
「怎麼可能,我像那麼傻嗎?
「這個世界,本就沒有公平一說。」
他平靜地說:
「若想要公平,定要自己去拿才行。」
自己拿?
我垂下眼瞼:「倘若自己並無力量,也無援助。
「那該怎麼去拿?」
「沒有力量,就不去試了?」
熙和語氣淡淡:「即便是螻蟻,都知道為了守住泥穴,殊死一搏。
「作為萬物之長的人類,難道反而不敢捍衛自己的權利?」
是啊。
人生光陰,不過短短几十載。
無法分辨自己的清白,那就要直接放棄嗎?
我轉過臉去,望著熙和。
察覺到我的目光,他問:
「看本座幹嗎?」
「沒什麼,感覺你說這些話還挺帥的。」
「哦,是嗎?那明天我們去吃必勝客吧。」
「......」
18
晚上睡覺的時候,熙和的話一直在我耳邊盤旋。
失敗了這麼久。
我......真的能靠自己的力量。
把失去的東西,拿回來嗎?
望著面前塵封的電腦,我的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。
從那之後,已經很久沒再畫畫了。
深呼吸一口氣,我打開了繪圖板。
只畫了一個小時,就感到深深的挫敗感。
板子上出現的,是拙劣的作品。
果然,只有一鼓作氣的勇氣,是根本不行的。
被網暴了將近一年的時間。
「你這麼畫當然不行。」
熙和在我身後點評:「看你抖成這樣,線條都畫成雞爪了。」
他俯下身子,握住我的手。
在我耳邊淡聲道:
「別怕。
「本座會給你一些力量。」
那一瞬間。
一股清涼的感覺,伴隨著一陣清風,湧入我的腦後。
我如同被神定
幾乎是瞬間,就變得鎮定自若。
不知道畫了多久。
一個設計圖的草稿,出現在了繪圖板上。
我驚喜問他:「這股清涼,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仙氣嗎?」
「哦,沒有。」
他說:「只是晚上吃得太多,朝你打了個嗝兒罷了。」
「.....」
面對我愣怔的眼神,他勾唇一笑:「你有了勇氣,只是沒有自信。
「實際上,你看。
「只靠你自己,是完全可以的。」
19
接下來的時間,我開始投入到夜以繼日的設計中。
第二屆的設計比賽,很快地又要到了。
只要拿下這一次的冠軍。
就能夠證明,我完全有那個能力。
這段時間,熙和在我家裡吃喝玩樂。
提交作品的那天,我無比緊張。
手摁在滑鼠上,顫抖了無數回。
卻始終不敢摁下去。
正在這時。
一隻手從身後繞了過來,握住了我的手。
然後,輕輕地一點——
「啊啊啊啊啊啊!」
我失聲大喊:「誰讓你幫我摁下去了!」
「有什麼要緊的嗎?」
他咬著可樂吸管看我:「我看你半天不敢,就幫了你一把。」
看著提交成功的頁面,我扶著額頭說:「沒......沒什麼。」
話雖如此,心臟卻「怦怦」跳得如同擂鼓。
好怕失敗。
真的好怕失敗。
為了不被之前的事情影響,這一次,我選擇了用化名城市。
我只想看看。
在不被輿論影響的情況下。
不被偏見左右的情況下。
我的作品,是不是能拿到第一。
正在凝重地盯著電腦的時候,鼻子突然被人揪住。
我抬頭無語地望向熙和,他鬆開手,淡淡地解釋:
「你的臉好像快扭成麻花了,我幫你松一松。」
我:「......謝謝你啊,總是在我苦大仇深的時候過來搞笑。」
20
但是,被熙和一鬧。
我的心裡,果然輕鬆了許多。
提交完設計作品後,很快地,評選結果就開始陸續地公布。
我的作品,非常順利地進入了前三名。
接下來,就是選出前三名次。
網上已經有人率先對朱珠進行了採訪:
「聽說朱珠小姐也參加了這次比賽,並且因為去年冠軍的原因,直接免試進入前三了。不知道對這次角逐冠軍有沒有信心呢?」
朱珠面對著鏡頭,笑得開心:
「拿不拿冠軍都不重要,只要是自己的作品,就很好哦。」
這番意有所指的話,很快地讓記者捕捉到了重點:「朱珠小姐是想起自己去年的經歷了嗎?」
她歪頭笑道:「啊,你說程矢啊,她是我的好朋友。
「即便做錯了什麼,我也會原諒她的啦。
「而且,她現在很幸福哦。
「已經談了男朋友了,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呢~」
這番話引起了網友的憤怒:
【沒搞錯吧,抄襲婊還能過得幸福?有天理嗎?】
很快地,那天在酒店的視頻也被有心人放了出去。
在拍攝中,我站在大堂里,模糊地露出了半張側臉。
網友議論紛紛:【哇!好醜!】
【沒想到抄襲婊這麼丑!這樣居然還能腳踏兩隻船啊!】
【嗚嗚加一!帥哥看看我!我比她好看一萬倍!】
合上電腦,我久久地沒有說話。
身後的熙和問:「怎麼了嗎?」
「沒什麼,一群狗在叫。」
我摸了摸臉,對他說:「走吧。
「今天帶你去吃大娘水餃。」
他端詳了我片刻,才微微地點頭:「行。」
我收拾心情,才剛一出門,就被一道身影急切攔住:
「請問是程矢小姐嗎?」
沒等反應過來,一個話筒徑直遞到了我嘴邊:
「我在這裡已經等了你一個上午了,請問你是因為抄襲事件後,所以在私生活上自暴自棄了嗎?
「聽說你的容貌被毀掉了,建議給我們拍個特寫嗎?」
挑釁的語氣,傲慢的口吻。
以及,那個對準我的黑壓壓的攝像頭。
看著這個攝像頭,一種窒息一般的感覺,如同一隻黑手。
緩慢地爬上我的脖頸,幾乎要把我扼死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一個人拉過了我的衣角。
他拉過我的衣角,將我擋在身後。
握住了我的掌心,對著前面冷聲道:
「我就是她的男朋友。
「對程矢的人品,我比在座的各位都要清楚。
「至於你們?你們了解多少?僅憑一個人的胡說八道,就過來逼問?」
熙和牢牢地擋在我面前,對著鏡頭冷笑:
「這種沒有腦子,還惡語相向,只會在網絡上指手畫腳的人。
「我看,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丑、最噁心的人。」
看著他擋在前面的背影。
我的鼻子驀地發酸起來。
很久了。
很久沒有人,這樣護著過我了。
那個人很快訕訕地離去。
但我抓著熙和的手,緊緊地,一直都沒有撒開。
好半天,才迎著他默默地注視的眼神,說:
「過幾天比賽結果就公布了,又是鬼節。
「我,我害怕。
「你,你陪陪我,行嗎?」
他垂眸看了我半天,才說:「好。
「陪著你。」
21
這天晚上,我沒有睡好。
我做了好多個夢。
一會兒夢見自己失敗,站在聚光燈底下,被所有人嘲笑。
然後夢見父母生病,倒在床上,失魂落魄。
最後,我夢見熙和走了。
他的身影在夢裡,越來越淡。
就像一縷輕煙,幾乎要散在空氣中。
而我驚慌地朝他伸出手去:「熙和!
「熙和!」
猛地一睜開眼,就對上熙和無語的眼神。
「本座的耳朵都快被你吵聾了。」
一見到他,我立刻一把坐起來。
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袖,語無倫次道:「我剛剛夢見你不在了。」
「本座是神仙,壽與天齊。」
他說:「你不在了,本座都不會不在。」
這話雖然欠扁,但是讓我心裡的焦躁緩解了不少。
今天,就是最後一環。
需要出現在現場,跟評委解釋自己的設計理念。
這麼多年了,我從來沒有面對過攝像頭。
這一回,猶豫再三。
還是拿上了面具。
即便如此。
看著前面的鏡頭,還是忍不住微微地顫抖。
「別怕。」
手驀然被一個溫暖的掌心包住。
熙和在我旁邊低聲地說:
「等會兒你上去,本座會站在你旁邊。」
我無精打采:「這回又是騙我的吧?」
不知道為什麼,熙和竟然笑了。
他望向我,聲音里多了幾分平常沒有的溫柔。
他說:
「這回是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