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現在只是為了鬆鬆做戲,你別以為我是那麼隨便的人。」
話音剛落,李姐老公張哥迎上來,低聲問:「買了沒?」
宋路把那盒幼崽隔離套拿出來遞給他:「你要的草莓味。」
張哥拆盒子:「給你勻兩個?」
宋路長長睨我一眼,笑著搖頭:「不用,我得克制自己。」
姐妹們,我沒了。
那玩意不是他買來自己用的。
我還說了那麼一通自作多情的話,我現在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。
張哥琢磨了幾秒,恍然大悟:「我懂了。」
我把飲料分下去,新一輪的雞翅也出爐了。
我拿了一個滿是辣椒粉的要往嘴裡懟,李姐一把奪下。
「你怎麼能吃這麼辣的?」
我一臉茫然。
「你來例假了,得注意。小姑娘現在不愛惜,以後有得受。」
「我沒有來那個呀。」
「可剛才老張說……」李姐頓了頓,露出跟老張剛才一模一樣的表情,「所以你們是準備二胎,所以不需要做防護了?」
李姐嗓門大,這一句下去,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還有幾個媽媽湊過來一起交流備戰二胎心得。
要死。
我連一個葫蘆娃都沒有呢。
吃完晚飯,男人們嚷嚷著玩幾把麻將,結果宋路被排除在外了。
李姐擠眉弄眼:「春宵一刻值千金,宋醫生難得有時間,哪能耽誤你們正事。」
鬆鬆跟著孩子們瘋了一天,洗過澡後,他纏著宋路給他講故事。
宋路拿著手機念,念到一半,他就睡著了。
我推了推他:「你現在可以去打麻將了。」
宋路撓了撓鬢角:「我現在去,他們可能會覺得我……不太行。」
17
我想起舊事。
那時我與他已經在一起一年,摟摟抱抱經常,可一直沒走到那一步。
閨蜜們都慫恿我,先驗驗貨,別到時候等到結婚才發現有暗疾。
我也早有此意,所以在網上學了很多知識。
他次次心動,然後次次拒絕。
直到我買了套水手服,給他跳了段貼身舞……
曾經的糖,如今回味卻五味雜陳。
我收回心思,拿了衣服洗澡。
洗了大半個小時才忐忑出來,結果好傢夥,他已經在露台的躺椅上睡著了。
手機里有陸運發來的消息:他門診接急診,連著上了三天班,就為了騰出假期。
我畢竟是個做舅舅的,不能截晚輩的胡。
不過你要還是沒感覺,就立馬跟我聯繫,咱肥水不流外人田……
我回:我看你是被他拿捏了軟肋吧。
陸運秒回:嘿嘿嘿……這個點你居然有空發消息,我那大外甥得去看看男科啊!
你才要看呢。
三十好幾的人,嘴裡沒一句正經話。
鄉村的夜,偶爾的喧鬧反而越發襯得四下里寂靜一片。
疏淡的月光落在宋路優越的眉眼。
時光之刃,剝去了他的青澀和冷淡,將他稜角雕刻得越發分明。
我伸手隔空描摹他鼻樑的起伏。
月光被拳頭所隔,他的半張臉浸在陰影之中。
我自言自語:「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,你為什麼還要來?」
「快四年了,我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勇敢無畏的小姑娘了。」
「你也不是我心動的大男孩,何必……」我低低嘆息,「糾纏在一起?」
尾音落下,宋路突然伸手拽住我一拉。
我始料未及,跌入他懷裡。
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,眉宇間倦色未消,低沉的嗓音在我耳廓摩擦:「我其實相過很多次親,我說服自己去接納那些女孩。但最後卻可笑地發現,我只是想在她們身上,尋到一點點你的影子。」
「後來我明白了,這世上我只想與你共度一生。如果不是你,那其他任何女人對我來說,都沒有分別。」
「鬆鬆的處境,也有我的責任,當初如果我早早接電話,一切都會不一樣。」
「我一直很喜歡孩子,所以才選兒科,我會跟你一起撫養鬆鬆。」
我撐著他的小腹,坐直身體。
月光悉數落入他的眼,他朝我伸出手,溫柔的夜風將他的聲音送入耳朵:「鄭佳佳,我們重新相識吧。」
「初次見面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心跳聲快將我吞沒了。
我一時沒做出反應,宋路凝著我的眼,目光深深:「你現在沒塗口紅,我可以蹭一蹭吧?」
說完不等我回答,他弓起上身,吻住我的唇。
18
我腦子暈乎乎一團。
他身上的氣味不是消毒水,是迷魂藥吧。
所以我被迷得忘記拒絕,還主動回應了。
親著親著,他的手探入我衣服里。
涼意讓我腦子一震,下意識握住他的手腕。
宋路呼吸發燙,喉結緋紅,輕輕滾動:「對不起,這都是配套的,所以手自然而然……」
他手交疊,落在我後背:「我保證不亂摸,我們繼續……」
繼續個什麼呀。
他略有些不好意思:「那也是配套的。」
「證明我功能沒有退化,只需適當刺激,便可啟動……」
我又羞又惱:「宋路,你現在臉皮怎麼這麼厚?」
他語氣竟有點嬌:「啟動我無法控制,但我跟你保證,今日不使用。」
「再讓我親一下,你比以前更甜了。」
我正要嗔他,他手機嗡嗡嗡震動起來。
是劉芝。
她又要做什麼妖?
宋路接通後開免提。
劉芝嬌怯慌亂的聲音傳來:「宋醫生,嫂子和鬆鬆跟你在一起嗎?鬆鬆奶奶出事了。」
明明有我電話,卻偏偏要打給宋路。
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。
劉芝說她今天見到鄭姨,就聊了幾句,沒想到鄭姨突然間暈倒了。
眼下人已經送到醫院。
我很慌,手一直在抖。
鄭姨如果出個岔子,鬆鬆就太可憐了。
還好有宋路。
他一邊聯繫車,一邊吩咐我現在收拾東西,跟老師那邊聯繫。
手上事情不停,反而不容易胡思亂想。
鬆鬆睡得很死,宋路直接拿毯子裹著抱上了車后座。
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到了醫院,鄭姨還在手術室里。
劉芝一見到他,哭著迎了上來,就往他肩上靠:「宋醫生,怎麼會這樣啊?」
「我都嚇壞了!」
19
宋路側身避開:「作為護士,碰到這樣的情況只知道哭,這讓患者和家屬怎麼信任我們。」
劉芝臉色一僵。
她朝我看來,看到鬆鬆後,她立馬皺眉:「夜裡涼,醫院病菌又多,你為什麼要把孩子帶過來?」
我簡直要氣炸了,直接懟回去:「難道把他一個人放車上放家裡?」
「劉護士沒帶過孩子,就別逼逼。」
劉芝被懟得眼淚汪汪,想找宋路主持公道,可宋路壓根不瞧她,反而寬慰我:「彆氣壞身體,回頭還把鬆鬆吵醒了。」
「我現在去問問具體情況,你在這等等我。」
他走後,劉芝接了個電話。
她神色不耐煩,聲音放低: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眼眶紅紅的:「你想死就去死,不用總拿這個威脅我。」
掛斷電話,她恨恨看我:「好奇嗎?我哥惹事了,對方要三十萬,不然就送他去坐牢,我媽一哭二鬧三上吊來找我要錢了。」
她是個扶哥魔,當初她拋下鬆鬆,選擇拿那麼多錢,就有她哥和爸媽的攛掇。
要她隱瞞生過孩子的事,給她許個好人家。
但不知後來為什麼沒成,她還是單身。
也因為怕這一家子糾纏,鄭姨後來還搬家了。
鬆鬆在我懷裡哼哼兩聲。
我趕緊拍了拍他,冷冷道:「劉芝你是不是有病?是你自願被他們吸血的,在這裝什麼悲慘?」
劉芝盯著走廊的盡頭,像是沒聽到我說的話:「宋醫生他個性很堅定,之前院長把留學回來的侄女介紹給他,他都拒絕了。」
「我就在想,如果我找他當老公,他一定可以幫我擋住我爸媽和我哥吧?」
簡直不可理喻。
「你自己不堅定,就想拉別人當救命稻草?」
「還是你的血不夠你家裡人吸,所以要吸他的血?」
劉芝泛著血絲的眼盯著我,笑得讓人頭皮發麻:「看來男人是撈不到了,我只能多撈點錢。」
我預感不太好: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聽說鄭姨的老房子馬上就要拆遷了,她遲早要死的,她死後,所有的財產都會是鬆鬆的。」劉芝陰森森的,「只要我做鬆鬆的監護人,那不就是我的嗎?」
「鄭佳佳,你選擇吧……要麼帶著鬆鬆離開宋醫生,」她眼神惡毒,「要麼跟宋醫生快快活活在一起,別管鬆鬆這個便宜兒子的好賴。」
20
「人不能把所有的好處都占了吧?」
好處……
她覺得我幫忙照顧鬆鬆,是占著好處。
「劉芝,你真的讓我見到了人性惡毒的底線。」
面對我的鄙視,劉芝毫不在意。
她伸手去摸鬆鬆:「鬆鬆,快醒醒,我才是你媽媽。」
鬆鬆被她弄醒,一臉茫然。
我側身避讓,劉芝卻伸手拽孩子:「鬆鬆,你是我生的,你是我兒子,她害死了你爸爸,你跟我走!」
鬆鬆被她嚇到了,嗷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我再也忍不了,一巴掌甩了過去。
「啪」地一聲,在走廊里迴蕩。
劉芝整張臉都腫了起來。
我緊緊捂住鬆鬆的耳朵,怒道:「你要真的有一點點做母親的天性,就不該在孩子睡得熟時鬧醒他再嚇著他。」
「你不配做他媽媽。」
劉芝捂著臉,無所謂地笑了:「配不配,我也是他親媽。就跟我是我媽的女兒一樣,這是改變不了的。」
鄭姨是腦溢血,醫生說有可能是受了刺激所致。
宋路回來的時候,劉芝居然沒告狀。
據去接人的醫護人員詢問當時在場的人員,說她曾與劉芝有過爭吵。
我目光咄咄看向劉芝:「你到底跟鄭姨說了什麼?」
她本身有高血壓,情緒激動下很容易誘發腦溢血。
劉芝聲線弱弱,目光中卻閃過惡毒:「就問了幾句鬆鬆的事。」
我火蹭地一下就燃起來了。
劉芝絞著手,輕輕說: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等鄭姨醒了,我一定會去跟她道歉!」她頓了頓,撩起眼皮看我一眼,「除非你不想我去。」
她在威脅我。
醫生說了,鄭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,不過後續一定要靜養,劉芝如果一再提起撫養權的事,後果可想而知。
宋路找人給鄭姨安排了個單人病房,也安排好了陪護床。
「先好好休息,我認識專業的律師,一切等明天再說。」
我心急如焚,卻也知道要打仗就必須有充足的精力。
何況宋路連軸轉了三天,眼下眸底都是血絲。
鬆鬆被鬧醒,我哄他奶奶睡著了,不要吵醒她,暫時將他穩住了。
他拱進我懷裡,輕聲問:「姐姐,那個女人真是我媽媽嗎?」
21
我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鬆鬆伸出小手抱緊我:「姐姐,我不喜歡她,我想要你做我的媽媽。」
我親親他額頭:「在我心裡,你就是我兒子呀!」
這天晚上,我想了很多。
林芝想要鬆鬆,無非是為了錢。
只要讓她得不到這些錢,反而還要掏撫養鬆鬆的費用,她自然會知難而退。
第二天宋路帶著專業的律師來了,竟然是陸運。
他穿著襯衫打著領帶拎著公事包還抹了髮蠟,看上去很像那麼回事。
不過一開口就暴露了:「這就是鬆鬆呀。快,叫舅外公,我給你帶了好吃的。」
他還真從包里掏出一盒費列羅。
不過他過於熱情,鬆鬆嚇得躲在我背後。
陸運也不覺尷尬,把巧克力塞我手裡:「他不吃你吃,買都買了不能浪費。」
我哪有心情吃這些。
宋路將巧克力接過去:「給我吃吧。」
他當場就把心形的巧克力盒子拆了,把巧克力都揣兜里,盒子扔進垃圾桶。
陸運撓撓額角:「你狠!」
宋路用小豬佩奇支開了鬆鬆,先談了下自己看法,跟我昨晚的想法一樣。
所以,現在的重點是怎麼才能讓她拿不到錢。
我們齊齊看向陸運。
「這不難……」
他提出了解決方案。
最後補一句:「不過這得老太太心硬,就算是看著孫子受苦,也得咬住牙。」
「我……忍得住。」
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鬆鬆立馬丟下手機,一溜煙跑到床邊:「奶奶你總算醒了,你睡了好久哦。」
鄭姨看透我心中所想,目光堅定:「我就是一下子被她氣到了……你放心,我……一定好好養……身體。」
她抬起手,溫柔地撫摸著鬆鬆的頭。
「我還要看著他長大呢。」
我不想坐以待斃,談妥後主動去找了劉芝。
她今天輪休,我們約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見面。
劉芝到得比我早,她自信滿滿地攪著咖啡,笑問:「想好了嗎?」
「是要男人,還是要孩子?」
22
「我都要!」
劉芝攪咖啡的手一頓,面色沉了下來:「聽說鄭姨已經醒了,那我現在去知會她一聲我起訴的事。」
鄭姨的身體如今經不起折騰,她料定我不敢冒這個險,一定會任由她擺布。
我不為所動:「你應該很清楚,就算我退出,你跟宋路也不可能。」
「今天律師提醒我,你更想要的還是錢。」
「要回撫養權只是你威脅鄭姨的手段,你現在急著用錢,你希望我們用錢買回鬆鬆……」
「三十萬夠嗎?」
劉芝坐直身體:「五十萬。」
「但你哥出事,對方只要三十萬。」
劉芝不鬆口:「五十萬,不然我就起訴。」
果然如此。
還是陸運這個當律師的更知道人心險惡。
我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錄音的手機,笑了:「鄭姨和我,一分錢都不會給!」
我從包里拿出幾份檔遞給她:「這個你看下。」
「這是鄭姨當著律師的面簽的遺囑。上面寫得很清楚,她死後,財產都給鬆鬆,不過要鬆鬆二十歲才能繼承。」
「也就是說,十七年之後。」
「到時候他已經成年,你能拿到這個錢嗎?就算拿到,你已經四十多,還有意義嗎?」
「你哥和你媽,又是不是等得起?」
「是做一個美麗的單身女郎,還是做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單親媽媽,你自己選吧!」
劉芝握著咖啡杯的手氣得直抖:「你就不怕我豁出去,真的起訴嗎?」
我不想多做糾纏:「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,如果你實在要起訴,我也想好了應對的辦法。」
「護士是份不錯的工作,別鬧到最後,兒子沒搶到,工作還丟了。」
劉芝氣得眼眶發紅:「鄭佳佳,你威脅我!」
「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嗎?」
劉芝怒極,端起手裡的咖啡朝我潑來。
這時,斜刺里一隻手伸出,緊緊控住她的手腕。
宋路冷冰冰的聲音響起:「劉護士,你真的不配待在兒科。」
劉芝眼眶通紅,裡面蘊著熱淚:「可你以前說我認真上進……」
宋路神色厭惡:「那是我錯看了你。一個對自己孩子尚且沒有愛的人,又怎麼會善待小病人?」
劉芝緊緊咬牙,抬起下巴,一字一句:「你們會後悔的。」
「我不僅要爭撫養權,我還要拆散你們,讓你們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。」
她還真的找到了給我和宋路添堵的辦法。
兩天後,宋路跟我說,他爸媽要跟我吃個飯。
23
「不用擔心,一切有我。」
地點就約在醫院附近。
我們趕過去後發現陸運也在。
他朝我擠眉弄眼的:「外甥媳婦來了?」
宋媽媽皺眉:「有點做長輩的樣子。」
宋路牽著我的手:「爸,媽,這就是佳佳。」
我乖巧打了個招呼:「宋叔叔,陸阿姨。」
宋路的爸媽都是高知,宋叔叔瞧著眉眼溫和,陸阿姨則冷冷淡淡的。
飯吃了沒兩口,阿姨率先發難:「我聽說幾年前,在小路最難的時候,你跟他分手了,是最近才又重新好上的?」
「媽,這是我跟佳佳的事。」
陸阿姨淡淡看向我:「我也不是那麼固執的人,你跟小路想結婚也可以。」
「就是那孩子,你們不能帶在身邊。」
看來這飯,是不能好好吃了。
我把筷子放下,溫和表明態度:「鬆鬆爸爸救了我,他是我的責任,我不能拋下他。」
宋路握住我的手:「媽,我跟佳佳已經決定好一起撫養鬆鬆。」
陸阿姨語氣拔高:「他又不是你親生的,你跟阿路總會有自己的孩子。」
「人精力有限,阿路工作又忙,你怎麼顧得過來?」
「他媽媽不是想要撫養權,那你就給她。」陸阿姨緩了一口氣,「你要覺得良心不安,就每個月給點錢。」
「養一個孩子要花費的精力,不是你們小年輕能想像的。」
「鄭佳佳,你要是非要帶著那孩子,我絕不同意你跟小路在一起。」
縱使早有心理準備,這一刻心還是涼。
這幾年,我嘗試著跟合適條件的男生接觸。
可他們一聽有鬆鬆,就都打了退堂鼓。
覺得我不必如此。
不敢也不想擔這個莫大的責任。
能理解的。
成年人的婚姻,充滿了計算與權衡。
大多數時候,不是因為愛構建家庭,而是因為各方面都很合適。
我迎上陸阿姨的眼睛,淺淺笑了下:「不好意思,阿姨,我必須照顧他到大學畢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