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年盛夏完整後續

2025-03-27     游啊游     反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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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然抬頭看我,笑容僵在臉上。

我坐在沙發上,比他稍微高那麼一點兒。

此刻離得這麼近,驀然撞進他的眼中,也有一瞬間的怔愣。

他這個人,其實長得還挺好看的。

我收回腳,掩下我眼中的絲絲驚艷:「謝謝。」

「葉女士。」裴然看著我,忽然開口。

「怎麼了?」我準備起身,聽到他叫我。

「你不戴眼鏡的樣子挺好看的。」

我一時反應不過來,心臟突然間漏了一拍。

「謝謝。」

我莞爾一笑:「我不戴眼鏡看你,你也挺好看的。」

17

夕陽西沉時。

我專注地低頭裁剪面料。

裴然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:「你是裁縫?」

上次從他同事口中知道他也是孤兒,莫名地就多了幾分惺惺相惜。

他下班路過我的工作室,就進來看了看。

我示意他坐下,給他倒了杯水。

「差不多吧,我是設計師,設計為主,但是平時也會做衣服。」

「那你都做什麼類型的衣服?」

我想了想,如實回答:「女裝做得比較多,大衣,旗袍,連衣裙,偶爾會接禮服和婚紗的單。」

裴然忽然認真起來:「男裝會不會做?」

「當然會啊。」

我抬眸望他,視線落在他的白襯衫,疑惑地問他:「你要做衣服?」

「下下個月相親,我還沒穿過西裝。」

裴然不好意思地笑笑:「手工的,一定很貴吧?」

「不貴,就當是我拍你一板磚的道歉了。」

我忙完手頭的工作,坐下和他說話。

和裴然也算認識了。

他性格直爽,說話不會拐彎抹角,我挺樂意交他這個朋友的。

「下下個月的話時間有點緊,我儘快。」

我店裡的鏡子前。

裴然摸著下巴左看右看,皺著眉頭疑惑出聲:「我真的很像流氓嗎?」

「不止你一個人這麼說過了。」

一臉困惑的樣子,又傻又可愛。

但是我完全可以理解他,像我們這種無依無靠的人,不凶就會被欺負。

他冷著臉的樣子確實不像好惹的主,但其實也並沒有說的那麼嚇人。

當時第一印象先入為主,讓我自動腦補出壞人該有的樣子。

裴然不是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好看的帥哥。

剃著寸頭,沒有髮型的加持,形象只能算是中等偏上。

但是身材比例很完美,肌肉緊實,一雙大長腿又長又直,這就很加分。

他的氣質很好,硬朗凜冽。

好好打扮一下,也足夠把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迷得神魂顛倒。

18

裴然的西裝半成品完成的那天。

我和他約好,他下班後過來試穿。

他進來的時候,我正背對著他,立裁客戶的禮服。

「裴然,你稍等我一下。」

「我馬上就好,給你拿西裝試穿。」

許久不見他出聲,我疑惑地轉身看去,笑容僵在臉上。

周祁紅著眼站在我身後,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狼狽,凌亂的髮絲輕揚,孤寂又脆弱。

換成以前,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看上去這麼糟糕。

在我開口之前,周祁先開了口,言語間滿是被拋棄的心碎。

「為什麼不辭而別?」

「我找了你很久,我每天都在想你,可是我到處都找不到你。」

「瑾棠,婚禮之路我重新種下了,跟我回家,我們結婚。」

聽慣了裴然的直來直往,此時再聽到周祁文縐縐的話,還有些不適應。

他上前,緊緊抱住我。

溫熱的眼淚接觸到我的皮膚,心裡酸脹。

過去的記憶一齊涌過來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
我垂眸,笑意冷淡:「我已經不想要了。」

我做不到和周洛和平共處,也接受不了周祁家人的態度,更不想面對搖擺不定的周祁。

在這種狀況下,分開是一種皆大歡喜,放過自己,也放過別人。

以後的日子裡,我還是會喜歡白色的玫瑰,還是會喜歡黑色的婚紗。

我只是單純地不想要你了。

分開半年多,周祁瘦了很多,肩膀硌著我的下巴,很不舒服。

裴然適時出現,不費力氣地拎開他:「你是誰啊?」

周祁睥睨了他一眼,眉心緊蹙,反問道:「你是誰啊?我來找我的未婚妻,和你有什麼關係?」

在裴然看向我的時候,我適時補充:「前男友。」

「呵呵。」

裴然笑了一下,表情森然。

他轉身看向周祁,掏出警員證,放到他眼前。

「尋釁滋事?」

「跟我走一趟吧。」

19

六月風動,萬物崢嶸。

周祁來到小鎮的第三天,周洛緊隨其後。

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,又怎麼會甘心功虧一簣。

她闖進工作室的時候。

我正在給裴然試衣服。γž

他對衣服不是很懂,完全是照著我的思路來。

可是不得不說,他的身材是真的不錯,西裝穿在他身上,穩重漂亮。

站在我店裡的鏡子前,吸引了很多女生駐足側目。

我在考慮,如果他不忙的話,邀請他做我的男模特。

一杯水忽然潑過來,裴然眼疾手快地護住我,肩膀處濕了一大片。

「裴然,你沒事吧?」

我的髮絲有水滴落。

看了看裴然身上濡濕的痕跡,第一次覺得怒意翻騰。

這些小把戲,我看得太厭了,周洛還沒玩夠。

她是黔驢技窮,也是真的幼稚。

她以往的小動作沒人拆穿,並非她的手段多麼高明。

只是因為她的家人裝傻充愣,無條件地縱容她罷了。

面前,周洛還在叫囂,囂張地用手指著我。

我忍無可忍。

捏著模特身上的針,往她胳膊上扎了一下。

周洛叫了兩聲,害怕地望著我。

「剛才是我還給你的。」

我打開水壺的蓋子,對著她一通亂潑。

「這是我替裴然還給你的。」

整整一壺的水傾瀉而出,我的心裡前所未有地暢快。

原來肆意妄為是這種感覺。

怪不得周洛總是不計後果地做蠢事。

20

裴然不知從哪裡找了毛巾給我擦頭髮。

周洛捂著手臂,不屑地瞧著他,從鼻腔里冷哼出聲,不知死活:「從哪裡找來的保鏢,一臉流氓樣。」

我不動聲色地看了裴然一眼。

果然,裴然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起來。

他的長相很端正。

可是他的表情很痞,再加上人高馬大,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流氓。

此刻他正瞪著眼睛:「小丫頭,你不要太過分。」

周祁恰好從門外進來,周洛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,撲到他懷裡。

「哥哥,他們欺負我。」

說著,抬起手,讓周祁看她的傷。

周祁在她細嫩的胳膊上找了很久,最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好看的眉頭擰起,半天沒有說話。

「哥哥,她和這個保鏢關係不一般。」

周洛得意地揚起唇角。

她不認識裴然,可是周祁是吃過了虧的。

他短暫地怔愣了一下,看我的眼神充滿不可置信:「瑾棠,你和他……」

「你左一個流氓,右一個保鏢,真以為我脾氣好?識相的就滾。」

裴然一斂唇角,似笑非笑。

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:我不想跟你玩了。

可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帶著危險的警告,生人勿近。ȳż

21

周祁適時帶走落湯雞般的周洛,結束這場鬧劇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,發現怎麼也沒有當初的感覺了。

我是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。

我的男朋友,要麼給我很多很多的愛,要麼給我很多很多的錢。

可是在我的世界裡,安全感始終占據第一位,如果他能給我足夠的安全感,沒有錢也沒關係。

我和周祁的感情。

始於明目張胆的偏愛。

終於他對周洛偏愛得明目張胆。

我想,可能上天不喜歡貪婪的孩子,而我太貪心了。

我想要太多太多的愛,所以兜兜轉轉,到頭來還是一個人,什麼也得不到。

眼前,毛巾擋住視線。

「你想也不想就幫我擋,萬一她潑來的是硫酸呢?」

裴然眉眼舒展,想也不想地開著玩笑說:「那真的沒治了。」

「我沒跟你開玩笑,就怕她真的做得出來。」

我不滿他嬉皮笑臉,視線一轉,落在他手裡的毛巾,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「裴然,這是我擦桌子的毛巾!」

22

七月,晴空瓦藍。

周祁被家裡逼著回去和秦家小姐聯姻。

聽說是家裡的獨生女,眾星捧月般地長大,配周祁綽綽有餘。

周祁的父親一直想讓他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,現在能和秦家攀上關係,他也算稱心如意了。

我打電話給裴然,讓他今天來試穿成衣西裝。

晚霞染紅了天的時候,周洛先一步站到我面前。

「哥哥被逼著回去結婚,你不傷心嗎?」

她的眼睛紅紅的,明顯已經哭過,濕漉漉的,像被初春的細雨浸潤過。

真實的破碎感。

我暗嘆造孽。

如果我有一雙這麼漂亮的眼睛,我絕對捨不得用它來哭泣。

我收好裴然的西裝,繼續其他的工作。

「如果他不願意,沒人能綁著他去結婚。」

「況且我們早就分手了,他和誰結婚,和我都沒有關係。」

「虛偽。」

她的嗓音很清,但是眼神很冷。

我放下手頭的工作,直視著她,笑意溫和:「周洛,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,虛偽又自私。」

「但凡你坦然承認你喜歡周祁,我都會高看你一眼。」

「而不是謊稱自己有病,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找存在感。」

23

周洛的身形晃了一下。

臉頰因窘迫飛上一抹緋紅,眼中有被看穿心事的緊張。

「你怎麼知道?」她顫抖著聲線。

我笑笑,迎上她的目光:「我可以裝傻,但不代表我真的傻。」

過了許久,周洛點頭,近乎怨恨地看著我:「那你知道,我為什麼會出車禍嗎?」

不等我回答,她就說出了答案。

「因為哥哥對我說,他戀愛了。」

「我難以接受,立刻跑去找他。」

話說到最後,語氣是近乎瘋狂的執拗:「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搶走了哥哥。」

「我以為他愛上的會是光芒萬丈的人,可是你那麼平常,那麼普通。」

「我不甘心,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你?」

我不答反問:「你的病是什麼時候好起來的?」

周洛毫不避諱,唇角帶著鮮艷的嘲諷。

「回國之前。」

窗邊透進的光是暖的,迎面而來的風是熱的。

可我與周洛視線相對時,心裡的寒意卻驟然上升。

想起之前獨自咽下的失落,我毫無保留地,將自己的惡意展現給她:

「你喜歡周祁,可以努力爭取讓他愛上你,而不是心思陰暗,凈搞一些小動作。」

「見不得光的樣子,活像只陰溝里的……」

周洛打斷我的話,眼底清冷,沒有一絲笑意:「你想說什麼?想說我是陰溝里的老鼠?」

寂靜的空氣流動著。

專注到顯得尤為妒恨的目光終於移開。

我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工作,不願再和她多說:「你整天圍著他轉,就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嗎,周洛,我真可憐你。」

周洛冷笑一聲,隨手抹掉眼淚,驕傲地揚起頭,恢復高高在上的樣子。

她越過我朝前走。

聲音沿途撒下,帶著極端和偏執。

「隨你怎麼說。」

「我永遠不可能放棄哥哥。」

24

裴然如約而至,和周洛擦肩而過。

「她的心智只有七歲?看著不像。」

他剛才低頭看周洛的時候,正好迎上她不屑的眼神。

裴然想到這裡,皺眉,表情像吃了蒼蠅。

「熊孩子犯錯,打一頓就好了。」

我不想再計較太多,把衣服遞給他,讓他去試衣間。

「賤人自有惡人磨,她的福氣在後頭。」

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樣好欺負,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讓著她。

更重要的是,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沒有後盾。

周祁從門外進來,神色頹然。

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,示意他離我遠一點。

「瑾棠,爸爸讓我回家聯姻。」

我淡淡地笑著:「恭喜你。」

「我們真的沒有……」

「沒有。」

我斬釘截鐵,補充道:「沒有機會,沒有可能。」

他站在我面前,靜靜地看了我很久。

久到我覺得有些不自在了,他輕輕開口:

「瑾棠,我希望你能幸福,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的人。」

我點點頭:「謝謝。」

即使到了分別的時刻,可還是想給這段近乎十年的感情留有體面。

所以我笑意淺淡,真心地祝福他:「周祁,祝你幸福。」

謝謝你給了我生命中的第一顆糖。

也謝謝你,督促我,鼓勵我,陪我同行這十年的路程。

雖然中途有人下車了,可一起經歷過的風景是真的。

那些心動,愉悅,都是真的。

我會記下來,轉身尋找下一個讓我感動的人。

周祁沉默了一陣。

眼尾泛起淡淡的紅,話鋒一轉:「不可以是裴然,他就是個流氓……」

他當然不知道裴然在我店裡。

說話的時候,裴然剛好從試衣間出來。

六隻眼睛對上,我在裴然變臉色之前眼疾手快地關上了門。

隔著透明玻璃,我看見周祁哭了。

晶瑩的淚珠順著下巴,真的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樣,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
他張了張嘴,還想再說些什麼。

「周祁。」

我的嗓子發苦,笑著說:「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。」

周祁走了,周洛也走了。

裴然以奇怪的姿勢彎下腰,肩膀靠近我的臉。

「想哭就哭吧,肩膀借你。」

我擦掉眼淚,嘴硬:「我只是眼睛裡進沙子了。」

我不該哭的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眼淚就是止不住。

我十八歲那年遇見他,現在我二十七了。

他一個人就占據了我近十年的時間。

我的人生有幾個十年呢,說不遺憾是假的。

裴然掏出紙巾給我擦眼淚,沉默地看了我半晌,終於開口:「別哭了,再哭我就把他抓回來打一頓。」

「裴然。」他的話給我氣笑了,笑著捶他,「你有病吧?」

25

街頭的咖啡廳里。

我約了客戶談婚紗定製的款式,正好碰見裴然在這裡相親。

我坐在靠窗位置。

他離我兩桌之隔,抬頭就能望見。

舉手投足間,拘謹的樣子有點兒好笑。

他顯然是沒什麼戀愛經驗,只會點頭或者咧著嘴傻笑,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。

客戶去衛生間的間隙。

我瞧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,噗嗤笑出了聲。

視線中,裴然看向我,我將頭轉向窗外,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。

接下來的工作一切順利,臨走的時候。

客戶笑著問我:「是忽然有什麼喜事嗎?你剛才一直在笑。」

我回頭對上裴然的眼睛。

他的相親對象已經離開,只剩下他還坐在剛才的位置上,靜靜地看著我。

完了,八成是沒治了。

我知道他對這次相親很重視。

為此,特意定製了西裝,穿平時不穿的皮鞋。

我給他系上領帶的時候,聞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
「抱歉。」

「我不該笑話你的。」

我走過去,輕聲道歉。

我不該在他極度窘迫的時候笑話他,我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影響了他的心情。

「不怪你。」

裴然望著我,視線落在我的眉間,笑容柔軟寧靜:「是我的心亂了。」

26

盛夏的天悶熱,空氣好像凝住了。

今天是個陰天,到處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的灰。

傍晚,裴然給我送西瓜。

他拿下我手裡混著冰塊的涼白開,放了一塊西瓜在我手心。

我咬了一口,彎腰畫著設計稿。

裴然的手掠過我的耳朵,將我散落下來的頭髮紮好。

過了很久,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:

「可以再幫我做一套衣服嗎?」

我轉過身,疑惑地看著他:「可以。」

雖然我的眼睛就是尺,半個月的時間體重也不至於太大變化。

但出於嚴謹,我還是拿起皮尺,再確認一下。

今天的氣氛出了奇地安靜。

裴然一眼不眨地盯著我,一言不發。

我被他盯得耳朵開始發燙,極不自然地垂眸,隨便找了個話茬:「在想什麼?」

「我在想……」裴然倒是誠懇,「下次該找個什麼理由見你。」

在我驚訝的目光中,裴然低頭凝視我的眼睛,眉間一片坦蕩。

「瑾棠,我喜歡你。」

往常,他總是叫我「熱心的葉女士」。

印象中,他還是第一次,這麼認真溫柔地喊我的名字。

「你喜歡我嗎?」他又問。

「我相親那天,你坐在窗前和客戶談設計稿,眉眼間淡淡的書卷氣,溫柔又周正。」

「你看著我笑了一下,笑容耀眼,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漂亮。」

短暫的寂靜後,在我不知所措的注視下。

裴然笨拙地掏出了身份證,戶口本,工資卡,房產證和存摺。

「我不是很有錢,但是婚禮我會盡力給你最好的。」

「我是認真的。」

「我們結婚吧。」

兩個同樣手足無措的人,有些慌亂。

我的呼吸停頓,慢鏡頭一般看見裴然的喉結上下晃動。

是誰的氣息亂了。

不言而喻。

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可看到戶口本的時候,眼睛還是濕潤了:「謝謝。」

裴然單手把我抱上工作檯,輕輕摘下我的眼鏡,離我越來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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