鉛華不可棄完整後續

2025-03-27     游啊游     反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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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侯爺的心上人是一名男倌。但他還是娶了我。逼我每晚跟他共赴巫山雲雨。

後來我懷了身孕。小侯爺偷偷服下假死藥。準備跟他的心上人雙宿雙飛。

「顧家有後,我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。」

出喪之日。

我對著小侯爺的棺槨一聲令下:

「天氣炎熱,直接火化吧!」

1

我一直都知道,顧清野喜歡男人。

他和楚風館男倌的事鬧得滿城皆知。

為了他不惜跟家族反目,連世襲的爵位都不想要了。

後來不知怎的,顧清野突然鬆口。

答應將從小指腹為婚的我娶進門。

我原想拒了這門親事,奈何他的父親是權勢顯赫的忠勇侯,到府上對我爹威逼利誘,最後只得答應了這門親事。

即便我百般抗爭,也是無用。

新婚夜。

顧清野挑起我的蓋頭時,眉頭緊鎖。

我不想與他親近,便道:「夫君若有公事要忙,不必顧及我。」

他怔了一下,沒料到我是這樣的反應。

拿過交杯酒,與我一人一杯飲下。

不知是不是因為房間太過溫暖,或是因為周圍的紅太過炫目,一會兒我便覺得頭暈腦脹,身上越來越熱。

不知不覺解下鳳冠霞帔,只剩薄薄的一層裡衣。

身上卻燒得更厲害了。

所以,當那副同樣滾燙的身軀貼上來時,我如同瀕臨淹死之人抓到一塊浮木,緊緊抱著他,在他身上蹭來蹭去。

他忽然抱住我,用力含住了我的唇。

再後來的事,就記不清了。

第二天我頭痛欲裂地醒來,不可置信地回憶著昨晚那些片段,只覺得荒謬極了。

顧清野早已離去。

地面衣衫凌亂,鮮紅的被褥滿是歡愛的痕跡。

2

映紅端來一碗湯藥,說是小侯爺特意囑咐,給我滋補身體的。

我心中疑惑。

他既能想到在交杯酒里下藥這樣的手段,又怎會關心我的身體?

梳洗妥帖後,我便去前堂給公婆請安。

老侯爺雖有幾房小妾,但或是無所出,或是生了女兒。

只有老夫人生下的顧清野,是侯府唯一的嫡子。

公婆對我和善,讓我不要理會外面的閒言碎語,跟顧清野好生過日子。

我低頭捧著茶,不禁暗誹:

成親第一天就讓我獨自來請安,像是好好過日子的樣兒?

我心中煩悶,在府上四處走走。

卻在後花園的荷塘邊,看見一道清瘦的背影,痴痴地望著遠處的某個方向。

連我靠近也渾然未覺。

顧清野一上午都沒露面,我本以為他出門了,可單看身上的錦繡衣裳,除了他還能由誰?

「小侯爺?」我試著喚他。

半晌,他方懨懨地抬起頭,發現是我後,又把頭別了過去。

一副很不願見到我的樣子。

我也登時來了火氣,昨夜的事我還沒跟他算帳,他擺臉子誰給看?

我提著裙子便往回走,只當從頭到尾沒看到他這個人。

午膳時,顧清野依然沒有來。

映紅提醒:「少夫人不等小侯爺回來再用飯嗎?」

「等他做什麼?他不是出門了嗎?」

我夾起來一塊紅燒肉,優哉游哉地吃著:

「既出了門,想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了,不必給他留飯。」

3

午間,我歪在貴妃椅上歇息,只留下映紅。

「聽說小侯爺的心上人是位男子,他如今怎麼樣了?」

映紅臉色煞白,連忙跪下。

「老侯爺下過令,誰敢提那男人的名字,扔到蛇窟里喂蛇。」

我不禁唏噓。

到了掌燈時分,顧清野終於出現了。

他臉色頹敗,腳步不穩地闖進我的寢室,提起茶壺就往嘴裡灌水。

又抓過桌案上的甜點,胡亂往嘴裡塞。

想來是餓得厲害,他嗆得連連咳嗽,看上去好生可憐。

身為妻子,我這時或許該溫柔地拍拍他的背,說:

「夫君,慢點吃」,然後吩咐小廚房端上夫君喜歡的菜。

但是。

他自己不吃飯,怨得著我嗎?

所以我只是托著腮,坐在梨花木椅上冷眼看著,還把伺候的丫鬟都攆了出去。

我與他之間,還是早把話說明白好。

「小侯爺,我知道你心有所屬,沒關係,我也不稀罕你。」

「你想見什麼人就去見,徹夜不歸也罷,私奔也罷,我都不會怪你。」

「我知道你昨晚在酒里下了藥,沒必要。」

顧清野眼眸微動,但始終陰沉著臉,沒跟我說過一句話。

他突然走向床榻,示意我也過去。

「幹嘛?」

「行房。」

「行……」我被噎到,目瞪口呆地看著他。

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!

即便是夫妻,哪有說得這麼直白的?

而且我們算是正常的夫妻嗎?

我僵立在原地,從他不茍言笑的表情看出,他是認真的。

「顧清野!」

激動之下我喊了他的全名。

「我知道你不願!我說了,你不需要強迫自己,也不要強迫我,因為我也不想跟你……」

我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,感覺跟他說不通什麼,索性不理他,扭頭便走。

映紅守在門口,手裡端著青花瓷碗。

「近日天氣乾燥,少夫人喝碗梨湯潤潤喉吧。」

我不疑有它,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
沒走幾步便覺得腳步虛浮,渾身燥熱。

映紅連忙招呼幾個丫鬟過來,把我送回房裡,褪掉衣衫和鞋子。

「少夫人勞累了一天,和小侯爺早些歇下吧。」

我不由自主地攀上顧清野的脖頸,一聲一聲地哀求他。

顧清野撈起我的腰,在將要吻下來時皺起眉頭。

他嘆了口氣,朝著外面喚道:

「映紅,把那梨湯也給我盛一碗吧。」

……

今晚之荒唐,更勝昨夜。

4

映紅端來跟昨天早上一樣顏色的湯藥,要我服下。

這次我心生警惕,質問裡面盛的究竟是什麼。

「少夫人若是不喝,小侯爺會打死奴婢的,求少夫人喝了吧!」

我奪過湯藥摔到地上。

湯汁飛濺,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寬敞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尖銳。

「那就讓顧清野打死你吧!」

映紅是顧清野的丫頭,自然惟他的命是從,我只帶了一個貼身丫鬟小翠,今兒一早就出門了。

小翠回來後,跟我講打聽到的事情。

顧清野喜歡的那名男倌名叫雲軒,已於三個月之前,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。

顧清野懷疑館主把人藏起來了,把楚風館上上下下搜了個遍。

後來又在京城挖地三尺,鬧得雞犬不寧,最後別說大活人,就連屍體也沒找到。

老侯爺氣火攻心,用蘸了鹽水的荊條把他的後背打得血肉模糊。

顧清野疼暈過去之前,也依然咬著牙,說:

「我顧清野此生只愛雲軒一人,蒼天可鑑,生死相隨!」

這事整個京城淪為笑柄,所以小翠只需出去稍稍打聽,便有無數風流逸事鑽到她的耳朵里。

我瞠目結舌地聽著一樁樁、一件件。

不知是不是巧合,三個月之前,便是老侯爺派人去我家提親的日子。

5

臨睡前我不敢再喝任何東西。

顧清野這幾晚過於勞累,而且也不願看到我,就去睡了幾晚書房。

映紅端來的藥被我偷偷倒掉,小翠找外面的大夫看了,那是有利於女子受孕的湯藥。

這樣顧清野的行為就說得通了。

——他想要孩子。

「顧家幾代單傳,公婆想早日承歡膝下,這種心情我明白,但受孕生子應該是夫妻間自然而然的事情,不該是逼迫。」

又一個晚上,我忍著怒氣,對來我房裡的顧清野曉之以理。

「不喝是吧?」

他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:「我喝。」

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飲而盡,也終於親眼見識了那藥酒有多厲害,男子的慾望起來了,力氣比平時大很多。

映紅早已把房門帶上,任憑我喊破了喉嚨,也無濟於事。

他的背上傷痕交錯、疤痕醜陋,是他和雲軒愛情的證明。

我幾次回府,隱晦地跟我娘提起這事。

娘親卻誤會了。

「我原本擔心他冷落了你,如此可真是太好了。」

「難道他從不碰你,讓你守活寡,你才願意?」

「生兒育女乃是婦人的本分,他想讓你懷孕,那是好事。」

我想說,不是這樣的。

我恨透了顧清野,經常對他拳打腳踢。

他有時會讓映紅把我拉走,有時會生生挨了,對著我苦笑:

「江凝初,我們都是可憐人,你姑且忍忍吧!」

「不喝藥酒,你我都難熬。」

我扇他一個耳刮子:

「你可憐是你活該,別把我一起拽到地獄裡!」

「你要是個男人,就出去找你的心上人,世俗的眼光算什麼,喜歡一個人還管他是男是女?」

「天天跟我一起睡,你對得起他嗎?」

提到他的心上人,顧清野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
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蹲在地上,抱著頭,哭得不能自已。

被他羞辱了這麼多夜,我恨意滿滿,說出的話也淬著惡毒:

「他要是死了,那你也去死啊!上窮碧落下黃泉,你一個人茍活有什麼意思,你們的愛情難道比不過你這條賤命?」

顧清野突然嚎了一聲:「他沒死!」

他肩膀聳動,哭得不能自已。

「軒兒,你等我,一定要等著我……」

我一個激靈。

等。

等他什麼?

當天晚上,他飲下平時兩倍量的藥酒,在床上跟瘋了一樣。

我特意留了指甲,在他的身體上劃出一道道血痕,靠這點微小的傷害宣告我的不滿。

也不由地怨恨起上蒼,生為女子,為何就這般無力?

出嫁前,命運掌握在父親手裡。

出嫁後,命運又掌握在丈夫手裡。

除了月信那幾天,我幾乎每夜都在忍受這樣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
可別人若是聽了,只會說,「夫妻本該這樣。」

直到兩個多月後,我懷孕了。

我從來沒有在顧清野臉上看到那樣興奮的表情。

他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。

而是望著窗外,雙手合十:

「求求了,上天保佑,一定是男孩,一定要讓她生個男孩。」

老侯爺和老夫人卻對視一眼,沒有說話。

他們看上去並不高興。

6

我剛嫁過來時,映紅便跟我說,後院有一處禁地。

除了老侯爺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

後來我想起,那個地方離荷塘很近,顧清野經常在荷塘邊發獃,望的就是禁地的方向。

想來,禁地里關著什麼人吧。

想來,關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
顧清野曾想過很多辦法,一次也沒進去過,卻在我懷孕後,被允許進去探望一次。

晚上,我假裝歇下後,換上小翠的衣裳,出了房門。

趁著夜黑風高,一路尾隨顧清野來到禁地。

我不知裡面情形,怕進去被發現,只好躲在外面聽動靜。

「軒兒!」

「顧郎!」

「我爹有沒有拿你怎麼樣?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,你受苦了……」

「只要顧郎心裡有我,就不苦。」

陌生的聲音雖是男聲,卻清麗婉轉,帶著撒嬌的味道。

顧清野心情激動,說話的聲音也高亢,在寂靜的夜裡被聽得一清二楚。

「告訴你個好消息,她懷孕了!」

「我之前以死威脅,除了你絕不娶旁人。後來我爹好不容易鬆了口,只要娶了江凝初,搞大她的肚子,生下男嬰,顧家有了後,爹就答應放了我們。」

「軒兒,我們很快就可以雙宿雙飛了,你不開心嗎?」

「軒兒?」

雲軒卻委屈了:「這麼長時間以來,你們夜夜睡在一起嗎?」

顧清野頓了一下,急著解釋:

「軒兒,你別哭,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啊。」

「我雖然跟她睡在一起,但每次都是藉助藥物才能……我發誓,我對她絕沒有任何感情!」

雲軒撲哧一下就笑了。

「你這個名義上的夫人,會心甘情願放你走嗎?」

「我早已想好對策,爹和娘也同意了,到時候我就假死,既能擺脫江家的糾纏,又能全了侯府的顏面。」

顧清野聲音放柔了幾分:「軒兒,我這樣說你不會不高興吧,你我真心相愛,卻不容世人接受,爹怕我倆私奔的事影響他的顏面,寧願讓我假死……」

「可是顧郎,萬一她生的是女兒怎麼辦?」

「……」

後面的話我沒再聽下去,腦子裡嗡嗡作響,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連怎麼回到屋子裡都不記得了。

怪不得顧清野這麼急著要孩子,原來是為了早日跟他的心上人在一起。

怪不得老侯爺和老夫人知道我懷孕後,看上去並不開心。

因為一旦他們的孫子出世,就意味著他們要失去兒子了。

原來他們全都知道。

從顧府到我家提親開始,這就是一個陷阱。

價值不過千兩的聘禮,讓我承受非人的折磨。

讓我淪為顧家生孩子的工具,幫他們好男風的兒子傳宗接代。

顧清野跟心上人逍遙離去。

我卻要一輩子困在侯府,孝順他的父母,撫養他的孩子。

為他忠貞不渝,為他操持著家中上下。

說不定百年後,還會給我立一座貞節牌坊。

這多麼可笑啊!

他們把一個女人能付出的所有都算計得明明白白。

我豈能讓他們如願?

7

一夜未眠後,我閉著眼睛歪在軟塌上歇息。

顧清野生怕我的孩子有任何閃失,讓大夫每天都來請脈。

屋外的聲音壓得很低:

「孩子尚未成型,哪能看得出男女,生下來就知道了。」

「夫人這一胎怕是不穩,前三個月要格外小心,萬一……」

顧清野心情煩躁,截住大夫的話:

「孩子一定要保住,否則拿你是問!」

「將來要是難產,那就去母留子!」

軟塌上的我猛然睜開眼睛。

身體劇烈顫抖著,緊緊咬著下唇。

他算計我利用我,可我萬萬沒有想到,他為了自己的私心,竟然連我的性命都不顧了!

我害喜嚴重,白日裡沒有胃口,晚上失眠輾轉反側,不過一個多月,身上反而瘦了一圈。

請脈的大夫欲言又止。

趁著顧清野不在的時候,我問腹中胎兒是不是有問題。

大夫神色一變,哆哆嗦嗦地跪下:

「小侯爺說,要是孩子出了問題,就讓老夫提頭來見。」

「可是少夫人這一胎很可能是保不住的啊!」

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,順著脊椎爬滿四肢百骸,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。

但同時,又有一種不可言說的快意。

我知道孩子是無辜的,可他生來就要被當作籌碼。

他又有那樣一個爹,我真的能對孩子毫無芥蒂嗎?

我給小翠使了個眼色,讓她去門口候著。

大夫嘆息一聲:

「少夫人喜脈微弱,依老夫之見,最好儘早舍了這個孩子。」

雖已入春,外面的風從窗紗透進來,帶來絲絲涼意。

沒想到糾結掙扎這麼久,冥冥之中,上天已經為我做出了選擇。

可顧清野為了雲軒,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放棄這個孩子,即便知道是死胎,也會讓大夫繼續做無用功。

要是等胎兒長大後死在我肚子裡,我不僅會受盡苦楚,還會有性命之憂。

「可曾跟小侯爺說過?」

「尚未敢說……」

我鬆了一口氣,從妝奩盒裡抓了兩個金裸子。

「都說醫者仁心,還請大夫守口如瓶,救我性命……」

「對外只需聲稱我腹中胎兒一切安好。」

「事發之前我會打點好一切,保您和家人平安無虞。」

8

小翠見我悶悶不樂,勸道:「小姐不妨想開點,孩子沒了,小侯爺跟雲軒私奔的計劃也行不通了。」

「呸!」我唾道,「我巴不得他從我眼前消失。」

顧清野走不了,我也沒有好日子過,會變本加厲地讓我給他懷孩子。

我必須要成全他。

「小翠,你去救濟院或者青樓打聽打聽,有沒有跟我同時懷孕的女子。」

顧家不是合夥欺騙我,要我替他們傳宗接代嗎?

那我就抱一個別人家的孩子,讓他姓顧,繼承侯府的爵位,享受侯府的所有尊榮。

要是有一天,他們得知自己最看重的「血脈傳承」已經斷絕,一定很熱鬧。

但當下的難處,是如何才能把這個孩子悄無聲息地流掉。

我打著給腹中胎兒上香祈福的名義,出過幾次門,顧清野生怕我路上有閃失,每次都安排人手緊緊跟著我。

即便我能暫時脫身打掉孩子,可小產後身體虛弱,又如何能瞞得過侯府上下?

此事費了我好一番腦筋。

十月太后大壽,我謊稱胎兒已經坐穩,終於爭得顧清野同意,像其他命婦一樣進宮給太后祝壽。

實則,我想見舒貴嬪,或許她能幫我。

她是我的幼時玩伴,我們曾無話不談,後來她被選進了宮裡,我就再也沒見過她。

三年前她不慎滑了胎,鬱鬱寡歡了很久。

她雖有皇帝寵愛,但後宮大權掌握在太后和皇后一族手中,她在後宮孤身一人,日子定然舉步維艱。

宴席上,舒貴嬪朝我使了個眼色,便悄悄離了席。

我也隨便尋了個藉口離開,在一處偏僻的宮殿前見到了她。

她左右看看無人,上來便握住我的手。

「江妹妹,你我之間的感情不必多說,我直接開門見山了,聽說你懷孕了?」

我雲里霧裡地點了點頭,「但是……」

她沒聽我說完,就已經跪下。

「江妹妹,求你,救救我腹中孩兒……」

9

原來舒貴嬪也懷孕了,而且懷孕的時間跟我差不多。

但她瞞下了消息,就連皇上都不知道。

我嚇了一跳,問她為何要這樣做。

「後宮艱險,江妹妹如何清楚?皇后和太后背後的家族勢力強大,連陛下也要忌憚幾分。」

「皇后無子,這些年凡是有過身孕的嬪妃,要麼莫名其妙流了產,要麼生下來就遭遇不測,沒有一個皇子能順利長大。」

「三年前太后賞賜的芍藥花里有麝香,害我滑了胎。

後來我即便找到了人證物證,可是皇上又能拿太后怎麼樣……」

她說著,眼睛裡隱隱有淚光閃動。

「舒姐姐,有話慢慢說。」

我扶她起身:「舒姐姐剛剛問我懷孕的事,是有什麼打算嗎?」

她點點頭,摸向自己的肚子。

「不求孩子大富大貴,但求讓他順利長大。」

「我想把這個孩子偷偷生下來,不驚動宮裡任何人。」

「江妹妹,到時你便謊稱自己生了雙胞胎,把我的孩子當成你的孩子一起養大,可好?」

月光黯淡,遠處的宮殿富麗堂皇,觥籌交錯。

近處靜得只剩下草叢裡的蟲鳴。

我們湊在一起說了好久的話。

直到離開皇宮時,我依然心如擂鼓,既害怕又興奮。

之前我還擔憂,沒有人能給我助力,幫我靜悄悄地流掉這個孩子。

沒想到事情在今晚迎來這麼大的轉機。

她與我所謀劃的,每一項都是殺頭的大罪。

藏匿私養皇子更是罪不容誅。

想到這裡我又惡劣地笑了,萬一事情敗露,皇子被藏在侯府,受連累的也是侯府上下,大不了同歸於盡。

我也將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:

「舒姐姐,我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。」

「以後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,我定將他視如己出。」

當今陛下對太后母家專權早有不滿,宮裡又接連失了那麼多孩子,皇上早就心知肚明,只是礙於形勢,暫時隱忍不發。

我思來想去,勸道:「舒姐姐,此事風險太大,不如向陛下和盤托出,若有陛下首肯便好辦多了。」

過了幾日,宮中傳出旨意,舒貴嬪前往萬安寺為國祈福。

萬安寺是皇家寺廟,嬪妃為國祈福也是我朝舊例。

若有人往深處打聽,便會打聽到舒貴嬪言語衝撞了陛下,陛下顧及多年情義,不忍重罰,讓她去萬安寺待上一段日子,靜思己過。

一個惹怒聖上的嬪妃,不會引起別人的猜疑和忌憚。

萬安寺後院,既有皇上派來的衛兵,又有醫術高超的太醫。

適合養胎,也適合墮胎。

近日天氣悶熱,雲層厚重。

我在萬安寺上了一炷香後,被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。

躲雨時,我不小心摔了一跤,動了胎氣,幸好碰上在此處為國祈福的舒貴嬪。

她派人將我扶去她的屋子,請來太醫問診。

映紅和隨行來的車夫只能在外面候著,他們擔心被顧清野責罵,不停地向進進出出的婢女詢問:「我家少夫人怎麼樣了?」

婢女們早就得到吩咐,無視她們。

外面的雨下得又密又急,偶爾傳來幾道悶雷。

雖然早已做了這個決定,雖然明知這個孩子活不下來,但是當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從身體里消失時,依然覺得痛徹心扉。

我今日遭的罪,全都拜顧清野所賜。

鮮紅的血從身下流出,我疼得直冒冷汗,起先抓著身下的褥子,後來手抖得厲害,什麼都抓不住了,舒貴嬪過來握住我的手。

「江妹妹,別怕。」

她溫聲細語地安慰我:「寶寶去天上了,他會保佑你往後都平安順遂。」

10

早已有人冒雨向侯府稟告。

不過一炷香的時間,顧清野騎馬冒雨趕來,被人攔在門外。

「此乃貴嬪娘娘清修之地,男子豈能擅闖!」

顧清野一路急奔,說話上氣不接下氣:「孩子沒事吧?」

兩個婢女對視一眼,翻了個白眼:「小侯爺真可笑,不關心少夫人死活,只問孩子怎麼樣。」

顧清野只好敷衍地問:「她怎麼樣了?」

太醫恰到好處地出現:

「小侯爺不要憂心,少夫人和腹中孩子都安好,只是少夫人受了驚嚇,而且雨天山路濕滑,穩妥起見,建議少夫人一個月不要挪動。」

「貴嬪娘娘心地仁慈,已經吩咐我等在這裡好生照顧少夫人。」

雖然顧清野很想把我接回去,但是舒貴嬪發了話,而且這裡的太醫比外面大夫的醫術要強百倍,讓我在這裡養胎再合適不過。

他終於放心下來,前去拜謝舒貴嬪。

「貴嬪娘娘在午睡,閒雜人等不得打擾。」

「貴嬪娘娘在抄經,閒雜人等不得打擾。」

「貴嬪娘娘說不便見外男,小侯爺請回吧。」

就這樣,顧清野被晾了一整天,在天黑時被趕下了山。

我小產後身體虛弱,在太醫的悉心照料下,身體慢慢好轉。

「突然覺得在這裡也挺好,恍惚中又回到了年少時,你我一起蹴鞠踢毽子的快樂時光。」

舒貴嬪說完後,我們彼此苦笑搖頭。

我們現在的身子,不能踢毽子,也不能蹴鞠了。

山間有清風朗月,晨鐘暮鼓,有能打開心扉暢所欲言的好姐妹,仿佛鉛華散去,一切返璞歸真。

可是我們終究要回到各自的戰場。

一個月後,侯府派人把我接回去了。

在我的巧妙偽裝下,腹部微微隆起。

請脈的大夫是老熟人,他把手搭在我的脈搏上時,臉色大變。

接著對我上無比平靜的眼眸。

他瞭然,起身朝顧清野一禮:

「回小侯爺,少夫人脈搏有力,胎像穩固。」

11

我表面像尋常婦人一樣,在侯府安心養胎。

對公婆恭敬有禮,與顧清野相敬如賓。

有時當著他們的面,不得不把一碗碗濃稠苦澀的保胎藥喝光。

為了裝得像些,還要忍著心中悲痛,給這個根本不會出世的孩子縫幾件小衣裳,笑著問顧清野:「孩子穿這個顏色好看嗎?」

只有在無人的夜晚,我才敢躲在被子裡失聲痛哭。

爹娘幾次來探望,已經提前為我找好了穩婆。

日子如流水般悄悄過去。

秋去春來,還有一個月,我就要臨盆了。

一夜春雷後,我說自己做了個夢。

夢見海上來了位拄著龍頭拐杖的仙人,把一顆舍利子交在我手上,讓我把它種出來。

老侯爺和老夫人剛聽我講完,便有下人匆匆來報:

「老侯爺,昨夜一道驚雷,顧家祖墳裂了,墓地上竟長出九株靈芝!」

老侯爺興奮不已,親自帶人去祖墳查看,果然看到九株形態飽滿的百年靈芝。

靈芝價貴,九株形態相近的靈芝更是世間難尋,即便是有人搞的鬧劇,試問有誰捨得這麼貴的靈芝?

想到侯府即將有個孩子誕生,老侯爺心中已經有了猜測。

他請江湖術士來府上占卜。

「少夫人腹中所懷乃天上文曲星下凡,將來貴不可言。」

「此等大富大貴的命格,若是在顧府出生,只怕會辱沒了他,引得上天發怒,給府上帶來災禍。」

「少夫人既然夢見了舍利子,想來這孩子跟佛有緣,應當將分娩之地選在寺廟……」

女子繁衍後代是無上光榮,大多寺廟雖然打著「普度眾生」的旗號,卻嫌棄女子分娩污穢,不允許孕婦在寺中生產。

只有萬安寺是例外。

百年前有位妃嬪在萬安寺中早產,生下的皇子後來成了皇帝,萬安寺才破除舊例,真正做到了「慈悲為懷」。

如我所料,顧老侯爺對江湖術士之言深信不疑,激動地連喝好幾頓小酒,讓人一通打點後,將我送進了萬安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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