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男女的親密關係里,他其實不好相處。
我當初為什麼會愛上他呢?
其實有些想不起來了。
或許是一次報告會上的驚鴻一瞥,或許是碰巧聽了同一場音樂劇的默契,或許是樓梯崴腳時貼心的一段扶手。
總之,當時年少,情不知所起便一往情深。
我追他的時候,送過禮物,送過早餐,寫過情書,進了他所在的社團找遍機會一起活動,也曾追到他家門口,被他媽媽發現,一陣查戶口似的尋根究底。
最勇敢的一次,是臨近畢業社團組織團建,一群人在市郊的民宿玩了兩天一夜。
我拜託負責食宿的人將我與顧嘉洛的房間排在隔壁,特意帶了一身v領蕾絲睡裙,假裝不經意路過他身旁——結果被他冷著臉用一床被子兜頭包住塞回了房間。
反正,各種套路都試過了,這人一貫無動於衷,冷眼相待。
顧嘉洛會怎麼追我呢?
雖然面上也是無動於衷,實際上我好奇的很心癢的緊。
結果幾天來一觀察,我震驚了。
他幾乎將我用過的所有套路重新走了一遍!
每天準時早安午安晚安,叮囑我早睡,送花送便當,時間允許的情況下還會親自過來。
我手下的小姑娘們都說羨慕我們老夫老妻了還能如此浪漫,我只能一笑而過。
隨禮會附贈一兩句情話——好吧,這點確實有些難為他了。
依他的德性,肯定不會求助百度的,想必每天晚上都要坐在電腦前皺眉思索個把小時。
也想過送我上下班,因為我自己開車更方便而不得不放棄。
然後…就沒了。
莫非他覺得這樣就能追到我了?
我沒忍住,微信上向他發出了疑問。
結果他十分委屈地給我來了一句:「當年你就是這麼追到我的,為什麼換過來就不行了?」
講真,我一直以為我與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
我竟然不知道,原來我追求成功了?
「我人生中的第一份煎餅果子是你買的,其實我想吃很久了,但我討厭那個薄脆,江樓說,沒有薄脆的煎餅果子沒有靈魂。可是你給我的就沒有薄脆,我覺得很好吃。」
這是我以為他會隨手丟掉的早餐。
他與江樓的那一段對話被我無意中聽見了。
「你寫的情書用的是天青色竹葉紋的卡紙,有種清雅的香氣。我最討厭粉紅色還畫著桃心的那種信紙,實在是丑。」
這是我總也等不到回應石沉大海的告白信。
「你報名進社團時招新時間已經過了,人數也滿了,是我向社長做了保薦。」
我本以為是我的優秀和執著感動了社長大人。
正獨自深刻反思,顧嘉洛的新資訊又跳出來。
「我反覆想了想,市面上的珠寶首飾大部分都太俗,當然如果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送,過陣子有個慈善拍賣會看宣傳還不錯,到時候帶你去看看吧。
」
「江城的點心卻沒什麼你沒吃過的。」
「情話我實在不怎麼會講…也就將你當初寫給我的改一改。」
「還有什麼我能做的?」
我不由得被他帶動思路,也開始想他如何做才能打動我。
卻很挫敗地發現,單單看著以上回顧往昔、推翻了我以往認知的消息,發現那些我自己都已記憶模糊的細節,他竟是歷歷在目。
我已是潰不成軍。
眼見著馬上要投降了,忽地一條略詭異的資訊傳過來。
他問道:「蕾絲誘惑嗎?可是我身上還有哪裡是你沒見過的?」
我定定看著手機螢幕,大腦直接宕機。
這…這是顧嘉洛說得出口的話?
怕不是被盜號了吧?
7.
周末,祁玉來我家窩著,我就把聊天記錄給她看了。
她先是目瞪口呆,接著就捂住肚子滾倒在了沙發上。
「樂死我了哈哈哈…你家顧總真是太可愛了!太可愛了!」
我端著官方微笑謝過她的誇獎,奪回了手機。
祁玉坐起來,咬著唇看著我笑得一臉春心蕩漾。
她捏起了禁慾又帶著一絲做作的語氣,學道:「蕾絲誘惑嗎?可是我身上還有哪裡是你沒見過的?」
然後又捂著肚子哈哈大笑。
我面無表情,在心裡決定一個星期不要理顧嘉洛。
但我不能讓祁玉就這麼笑半天。
於是悠悠說道:「周舟分手了,也回來了,你知道吧?」
祁玉的世界很單純。
她喜歡周舟喜歡了十幾年,一直沒有表白,也一直沒有跟別人談戀愛。
因為中學時候成績不是很好,普通大學畢業後直接回家接手了母親的花店,她面對周舟時總有些自卑的情緒。
我想著當面的時候再來說這些事,會好一點。
倒也不是為了這一刻的反擊——雖然實際上有了這個效果。
她果然瞬間收斂了神情,揪著我的抱枕毛茸茸的一角,半天不再出聲。
「怎麼打算?還等嗎?」我直接問她。
祁玉默了一會,突然快速地冒出一句:「我跟他說今天晚上請他吃飯。」
又閉緊嘴。
我有點懵,沒聽清。
「你跟他說什麼?」
「我說。」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,語速放慢,「我要請他吃飯,今天,晚上。」
此刻是下午四點鐘。
我震驚極了。
「那你現在還在這窩著?不用化妝?不用選衣服?」
她抱著我的胳膊嘻嘻笑。
「我也是今天一早睜眼時腦子一抽,才說出口的…好顏顏,要不你陪我去一趟,好不好?飯錢我出,我請客!」
這哪是錢不錢的事兒…
「你還是自己去吧,我就不去當這個電燈泡了。」
「我有點慌張。」
她嘟噥了一句,又提議:「要不把你家顧總也給叫上?」
可是我剛剛決定諒他一星期。
此時穿著睡衣素麵朝天的,去過四人約會?
我拒絕。
忽然門鈴響了。
祁玉口中的「顧總」從天而降。
顧嘉洛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,看著像是剛從會議室走出來,手裡則拎著一個保溫飯盒,就這麼進了我家。
「媽給你煲的魚湯,讓我一定拿來給你喝。」
我愣愣地接過,與祁玉對視一眼。
「我晚上喝,你沒事就回去吧。」
「顧總今天晚上有空嗎?」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,我瞪向祁玉。
她訕訕閉緊嘴扭頭不說話了。
顧嘉洛微微挑眉,「有空,有什麼事嗎?」
「沒事,不是…是和你沒關係的事。」我立馬答道。
祁玉依舊閉緊嘴保持沉默。
顧嘉洛卻不依不饒了。
「舒顏,你這兩天好像沒給我回過消息?是我做錯什麼了嗎?」
這話…讓我怎麼回答?
我僵在了原地。
眼角餘光瞥見祁玉使勁憋著笑,腳步輕挪,下一秒噌地躲進了衛生間。
現場氣氛極其怪異。
顧嘉洛滿臉無辜。
我想,我不能指望他自己想明白「做錯」了什麼,但也不會指出來的。
「真沒事,是祁玉有點私事,你走吧,我們趕時間呢。」
我果斷將他推出去,砰地關上門。
祁玉再次挪啊挪,花了半分鐘從衛生間挪回客廳。
「我說顏顏,其實這是個好機會啊,反正你也回心轉意了。」
我拎著保溫盒進餐廳,擰開蓋子,聞著鮮魚湯的香味滿足地眯了眯眼。
「那又如何?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我還不知道呢。」
祁玉坐到我對面,歪著頭思考了一會,點點頭。
「也是,如果就這麼輕易原諒了,那你這十年單戀的傷心難過怎麼算?」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「快去化妝換衣服趕約會吧你,瞎操心。」
8.
祁玉和周舟見面吃了一頓久別重逢其樂融融的晚餐。
沒有表白。
我也不勸她了,都是成年人,道理誰都懂,只不過需要一份勇氣和衝動。
也許是時候未到吧。
距離公司年會還有一個多月,這次總經理方河決定同時辦一場新品服裝秀,事情比較多,我作為企劃部總監,連著出了兩次差。
回來後,方總突然跟我提出場地不合適,要重新找,還附帶一系列要求。
我看來看去,想來想去,綜合考慮覺得顧氏旗下的酒店最合適。
秉著「舉賢不避親」的原則還是將方案提了出來,方總二話不說通過了。
與酒店方面對接那一天,顧嘉洛出現在了會議室。
我竟差點忘了顧嘉洛和方河本就有交情,要說這其中沒有貓膩,打死我都不信。
顧氏少東家親自下場主持集團旗下酒店的一個小項目,效率奇高,我省了不少口舌,大部分的責任也被他攬在了手中。
議事完畢,顧嘉洛當著眾人的面邀我吃晚飯。
我與他夫妻多年,在場的除了一兩個新人,沒有不清楚的,而我們離婚的事,不管是外界還是家裡都還瞞著。
我不能也不願意當眾下他面子。
只能噙著笑意故作自然應下。
心裡卻驚嘆,顧嘉洛不知道受了誰的指點,一連串動作下來,這段位高了不只一個層次。
不過,當他把我帶到了自家的酒店,我的觀感就不大好了。
肥水不流外人田嗎?
「總裁,太太,晚上好。」
進門時,大堂經理帶著一眾員工鞠躬問好。
我嚇了一跳,瞪大眼看向顧嘉洛。
他一臉無辜地回看我。
「我沒有安排,他們自發的。」
這話我能信嗎?
他無視了我的控訴,巡視領地一般踱著步子走到直達頂樓的電梯口,抬手示意我上前。
我打量著他如常的藏南色西裝,一絲不茍的短髮,微彎的薄唇,明亮的黑眸,端的一副商界精英正人君子的模樣。
怎麼看,都覺得藏著陰謀。
正尋思著,他忽然湊到我身旁,低著頭在我耳邊說了一句:「別緊張,還沒追到你我不會做什麼的,而且——我喜歡在我們自己家。」
我當場一股熱氣從腳底竄到耳朵尖。
這人!還是我認識的顧嘉洛嗎?
9.
精緻的西餐,旖旎的紅酒,舒緩的鋼琴背景樂。
這應該是我與顧嘉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雙人約會。
我看著他親自將牛排切成整齊的小塊,端到我面前,不由得挑挑眉,問道:「顧總看起來,很有經驗?」